你是否梦见过自己在天上飞?事实上,很多人都做过有关飞翔的梦。“梦见飞翔”可能有哪些内在原因呢?让我们从咨询师对一个个案的分析中,一窥究竟。(全文2201字,阅读大约需要4.5分钟。)
萍常做一个梦。梦里她在天上飞,两条胳膊像翅膀一样展开着飞。她对这样的梦感到好奇和困惑,想要明白为什么会总做这样的梦。
事实上有很多人也常做飞翔的梦。在飞翔的梦里,从一般意义上来讲,自由、摆脱束缚是可见的主题。但不同的人由于经历不同,现实事件不同,人格特点不同,在梦里呈现的主题和意义也不相同。
在萍的梦里,感受到的情绪是自由、舒畅和快乐,她说:“梦里张开胳膊飞,感到特别快乐”。这个意象让我想到了成语“掣肘难书”。似乎一个人想要做什么时,旁边总有一个人拉TA的胳膊干扰TA,这是一种集无形和有形为一体的束缚和控制,这种束缚很难让人感到快乐。梦里没被掣肘的萍,那么快乐和自由地飞,和现实中被掣肘的状况,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从心理的防御来说,这是一种反向形成,因为受控制而想要摆脱控制。
萍的原生家庭充满控制,这对她的人格形成有着重要影响,进而也影响到她的梦。
萍的母亲以自我为中心、焦虑、控制,父亲也很自我,不顾及别人的感受。父母每天吵成一团。他们的经济状况很好,但总在不停地对萍各种直接的和变相的索取。萍从25岁离家到40几岁,每天至少要接母亲一个多小时的电话,母亲简单一句“你在哪”之后,是无休止的发牢骚和抱怨。萍每天听着电话会分析出母亲的各种需求,随即放在心上,落实到行动上,从经济、情感上无微不至地满足母亲。
对于萍来讲,“家”更像一种“枷”。母亲的不快乐和情感掠夺,是使她感觉负担沉重的枷。萍对要好的朋友讲,母亲是在“情感勒索”她。但萍已把掠夺她的父母合理化,她不允许自己不背负家的枷,不允许自己顺畅的快乐——稍有快乐,萍便觉得似乎对不起和背叛了家乡“苦难深重”的父母,而心存内疚。
这样的成长经历,使萍成为有着抑郁人格特点的人。她不敢表达对父母的不满和愤怒,转而攻击自身,变得越来越抑郁。萍像一只可以展翅冲天的大鹏,本来可以有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好、更快乐的生活,而父母,用情感掠夺掣住了她,不许她高飞;她也内化了父母的要求,抑郁着和父母纠缠在一起,不能探求自己生命真正的需要,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父母直至现在还延续的控制,使她的问题泛化到人生的各个方面。例如,工作中一点风吹草动,她都会如大难临头、灭顶之灾般恐惧和焦虑。她背负着压力,承担原生家庭的一切,这使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但她的潜意识里,渴望快乐的部分想要卸下这些,还父母生活的责任给他们自己。摆脱控制,缓解压力。
而正如弗洛伊德所说:梦是潜意识的表达和实现。潜意识非常聪明,这些渴望在白天被严厉的超我所禁止,晚上在睡梦中,偷偷地绕过白天意识的警卫,把未表达的内容和愿望都呈现出来。梦里的萍摆脱了各种压力和束缚,在空中尽情地、自由地飞。萍描述这时的感受说:“可高兴啦!”带着让人心疼的神情。
梦作为通往潜意识最好的途径,不同时刻表达的意义和象征不尽相同。同样是萍,同样是做飞翔的梦,因为现实事件和情形不同,对梦的解读也有不同。有时萍的飞翔梦,是因为当天或近期有一个很好的想法或抱负,或是学会了一种新的能力,这时的萍,在梦里更畅快自信地飞。这种飞,的确更像是一种对命运和自身的掌控与自信,与白天的感受相得益彰。
如果试着给萍的梦一种更深意义的解读,从精神动力学的角度来看,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是有关性。萍在梦里的飞翔,像性的享受中,心和身愉悦得好像飞起来一样。这种被压抑的性愿望,经过改装后在梦里表达出来,正是潜意识的一种呈现,它使人正视自己的需求,看到自己。
在萍的讲述中,总让人感觉母亲夺去了她生命和生活的很大一部分,她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一个伴侣。萍从几岁开始,就承受母亲的各种抱怨和诉苦,她承担母亲的各种情绪,心思随母亲而动;母亲所欲,就是她所欲。某种意义上,萍成了她母亲的妈;而母亲,成了女儿。萍作为一个孩子、一个女儿的感受被剥夺了。母亲使后续渐渐长大的萍,履行着她想象中丈夫的功能——在萍这里,母亲撒娇、任性、各种索取、怀疑、指责和控制。
这种类型的母亲,死死地拽住女儿不肯放手,从某种意义上而言,是剥夺了女儿的生命,来补充着自己的生命。母亲不肯放手,不肯在精神上让女儿独立,造成了女儿的“小大人”状态。
萍一直是一个小大人,当她在孩子时期不是孩子,是承担母亲的小大人。而在成人时期,因为母亲的不肯放手,和重要发展阶段没有得到足够的照料和镜映,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,她没有真正成人,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、唯母亲和权威之命惶恐的小大人。
母亲的不能分离和不肯放手,使萍或许在潜意识里觉得,我属于妈妈,我不能成年,包括身体,因为这样,才能表现我对妈妈的忠诚。我也不能有性,不能有性快乐,因为妈妈和爸爸也不快乐。我如果快乐,就是背叛了妈妈,妈妈就会不见了。这种婴儿式的想法,也压抑了她的性。她的性里是有限制的,她的幸福感一定不能超过妈妈。萍自诉与过往的男友稍有快乐,就有一些争端,而梦里的飞翔,暴露和呈现了那些本该得到满足的、被压抑下去的性的愿望。
在和萍分析梦时,我体会到了一种对她父母尤其是母亲的深深的愤怒,和对她的心疼。也许萍习惯了借由别人来表达和传递她不敢表达的愤怒。这些从梦里延伸开去的内容,奇妙、丰富、引人探询。
其实,对于同一个梦的象征和意义,可以有不同的解读。如果一种解读使做梦人开始思考,觉察到了某种模式,探索到深藏的愿望和渴望,触碰了内心,有感、所悟,使生活更加顺畅,便是对做梦人最大的帮助。
愿我们都做个好梦,愿我们做梦和醒着的时候,都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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